一本证背后的"权属迷雾"
长期以来,林下空间一直依附于林地存在,却从未被单独确权登记。权属边界模糊,经营主体投入多年生的黄精等中药材时,权益缺乏法律层面的明确保障,社会资本"进山入林"顾虑重重,林下产业的规模化、集约化发展举步维艰。黄精作为典型的多年生药材,从种苗到采挖周期长、资金投入大,但因为没有合法的权属凭证,林下空间无法作为有效资产对接金融资源,产业发展的咽喉始终卡在"资金"二字上。
破局的钥匙,不在扩大种植面积,而在厘清"谁拥有林下那片空间"。一个典型的困境是:某合作社看中一片国有林下的阴坡地,想连片种黄精,前期种苗、人工、管护投入动辄数十万元,却因为没有可抵押的权属凭证,银行贷不出款、社会资本不敢进来,只能靠自有资金小步试错,规模始终上不去。这正是林下经济"有资源、无资本"的普遍性梗阻。
安徽旌德县给出的答案,是一纸看似普通却撬动制度格局的不动产权证。
旌德家底:69.2%森林覆盖下的林下经济大县
旌德地处皖南山区,是国家林下经济示范基地,也是全国"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"实践创新基地。其生态禀赋之厚,决定了林下经济从来不是"可选动作",而是县域发展的主赛道之一。
| 核心指标 | 数值 / 定位 | 产业含义 |
|---|---|---|
| 森林覆盖率 | 69.2% | 林下空间资源充沛,适种黄精等阴生药材 |
| 林下经济用地 | 54.32万亩 | 规模化、连片经营具备基础条件 |
| 国家级称号 | 国家林下经济示范基地 | 政策与示范效应叠加 |
| 改革身份 | 全国林长制改革策源地 | 制度创新的天然试验田 |
| 生态定位 | "两山"实践创新基地 | 价值转化诉求强烈 |
正是这样一块"家底",让旌德有动力、也有底气去触碰最细枝末节的产权难题——把林下空间本身,变成可以登记、可以流转、可以变现的资产。
立体确权:把"林下空间经营权"单独剥离
2026年1月26日,旌德县为庙首林场颁发了全省首本《林下空间经营权不动产权证》。它的突破性在于:将"林下空间经营权"从"林地所有权"和"林木所有权"中分离出来,打破了三者长期捆绑的格局,让林下空间从"隐性资源"变成"显性资产"。
这一改革并非无序放开。登记过程中严格划定林下空间经营边界,遵循"生态优先、绿色发展"原则,确保不破坏林地生态、不影响林木生长——既守住集体林地和林木的所有权,又放活了林下空间经营主体的使用权。县不动产登记部门还同步明确了登记流程、权利范围和保障措施,使林下经营从过去的"民间约定"走向"制度规范"。
200亩黄精的"场村合作"样本
那本证载面积200亩的权证,明确用于黄精种植培育。它背后是一套"国有+集体"的合作模式:庙首林场发挥专业技术和管理优势,所在地合庆村提供集体山场资源,双方按黄精销售纯收入五五分成。
具体落地路径清晰可考:合庆村晓岭片414亩集体山场被纳入森林可持续经营试点项目,林场负责科学抚育间伐,间伐木材所得全部归村集体;在提高林木生长量的前提下,择优选用200亩林下空间发展黄精种植,约定2030年采挖后纯收入的50%返还村集体,双方各自可获利约30万元。
- 林场出技术、管经营:负责种苗、抚育、采收全程标准化;
- 村集体守资源、护设施:保障山场稳定供给与基础设施;
- 利益联结可量化:以"五五分成"把生态收益直接锚定到村集体经济。
林药共生的模式,形成了"森林抚育促生态、林下种植增收益"的良性循环,昔日的闲林地由此变身"聚宝盆"。
不止一本证:旌德的林权改革组合拳
首本林下空间经营权证并非孤例。近年来旌德持续深化林长制改革,接连落下多步先手棋,让"沉睡"的生态资源不断转化为发展资本。
| 改革动作 | 省内地位 | 对黄精产业的支撑 |
|---|---|---|
| 生态资源受益权证 | 全省首本 | 建立生态价值量化到户的基础台账 |
| 碳汇交易 | 全省首笔 | 为林地叠加第二重收益来源 |
| GEP融资产品 | 全省首单 | 打通"生态价值—金融资本"通道 |
| 林下空间经营权证 | 全省首本 | 直接赋权林下黄精合法经营身份 |
四张"首本/首笔/首单"叠加,构成了一套完整的资源资产化工具箱:确权、量化、融资、交易环环相扣,为黄精这类长周期作物提供了从种植到变现的全链条制度底座。
对黄精产业的启示:资源资产化打通融资堵点
对广大黄精种植户和新型经营主体而言,过去最大的不确定性,往往源于"林地是集体的、树是国有的、林下种什么算谁的"这一模糊地带——它正是融资难、招商难、利益联结难的根因。立体确权之后,林下空间经营权可以作为抵押物对接银行,可以作为合作对价引入社会资本,也可以量化成分红比例写入村企协议。
把两种状态对照来看会更清晰:确权之前,农户在林下投了钱,却拿不出任何"凭证"证明这片黄精归自己经营,银行拒绝放贷,收购方也担心权属纠纷不敢签长期订单;确权之后,200亩林下空间经营权白纸黑字落在证上,既可作为融资增信,也能在合作中作为对价明确分成比例,下游食品厂、药店才敢放心下长期采购单。变化的不是土地,而是资产的可信度。
这与多地正在推行的"以销定产+村集体返利"模式形成呼应:返利比例能不能落地、订单农业能不能稳定,前提都是资产权属清晰可计量。旌德样本的价值,正在于把这一前提用一纸权证钉死,让后续的产业运营少了一层制度摩擦。
可复制路径:从旌德样本看林下经济确权趋势
旌德经验并非不可复制的个案。其内在逻辑可被提炼为四步递进路径,适用于任何具备林下经济禀赋的县域:
- 制度破冰:以"立体确权"把林下空间经营权从传统三权中剥离,解决"能不能登";
- 场村联营:以"国有+集体"或"企业+村集体"明确双方权责与分成,解决"谁来种";
- 资源资产化:配套碳汇、GEP融资、受益权证,解决"钱从哪来";
- 全域推广:优化登记流程、引导更多主体依法确权,解决"能不能放大"。
沿着这条路径,林下黄精不再只是山间一丛草本,而是一笔可登记、可融资、可分红的规范资产。
结语
一纸新证撬动的,远不止200亩林下黄精。它标记着整个林下经济从"民间约定"走向"制度规范"的拐点——当林下空间拥有了合法身份,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的转化,便有了可计量、可交易的制度底座。对于正处提质期的黄精产业而言,这或许比任何补贴都更关键:资产一旦"显性化",资本与信心才会真正进山入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