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,一份编号为"温150号"的省人大代表建议,把浙南小城苍南的黄精产业推到了省级战略议题的中心。建议的核心诉求,是支持苍南打造"黄精新质生产力示范区"或"食药物质创新利用试点县"。浙江省政府的正式答复,不仅正面回应了这份建议,更顺势披露了浙江黄精产业的"家底"——2025年全省黄精种植面积近15万亩、约占全国一成。一份人大建议、一组产业数据,折射出黄精从山间土特产向大健康消费品跃迁的清晰轨迹。
一份省人大建议,为何点名黄精
丁振干代表在温150号建议中,把黄精定位为"推动传统食品产业转型升级"的关键抓手。这个判断并不偶然。黄精是我国传统的药食同源物质,既可入药也可入食,正契合当下"健康中国"与"食养消费"的双重风口。对苍南这类以传统食品加工见长的县域而言,引入一个高附加值、有文化厚度、又有政策加持的品类,远比在红海食品赛道里内卷更有想象空间。
浙江省政府的答复给出了制度层面的回应:黄精已作为第一批品种列入《浙江省道地药材目录》;2026年2月,省政府11个部门联合印发《关于推进食品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》,明确支持扩大黄精等食药物质资源精深加工,开发黄精系列新食品。这意味着,黄精在浙江的定位已经从"种出来卖原料",升级为全省食品产业高质量发展顶层设计中的一个明确支点。
浙江黄精"家底":15万亩约占全国一成
答复披露的关键数据值得细读:浙江丽水、金华、衢州、杭州等地种植黄精历史悠久,2025年全省黄精种植面积近15万亩,约占全国总量的10%。把这一数字放进全国版图,可以更直观地理解其分量。
| 维度 | 数据 | 说明 |
|---|---|---|
| 浙江全省黄精种植面积 | 近15万亩 | 2025年,约占全国10% |
| 主要分布区域 | 丽水、金华、衢州、杭州 | 种植历史均较悠久 |
| 苍南县种植面积 | 1500亩 | 由温州药用植物种质资源库支撑 |
| 种质资源保存 | 200余份 | 共建"温州药用植物种质资源库" |
| 已选育优良品系 | 5个 | 黄精等道地药材 |
| 政策定位 | 历史经典产业、林下经济重点 | 列入中药材产业振兴计划 |
放到全国坐标系,浙江的15万亩并非最大体量——湖南新化一县就达14.5万亩、综合产值突破40亿元,新晃5.5万亩、初加工占全国三分之一,安徽九华、云南文山等也各具规模。但浙江的独特性在于"把黄精写进省级食品产业顶层设计"的政策自觉,以及"食药物质创新利用"的差异化路线。
苍南样本:从1500亩到"新质生产力示范区"
苍南是这份建议的落点,也是观察县域特色产业突围的一个切片。当地现有黄精种植面积1500亩,体量不大,却已在"种业—种植—加工—品牌"链条上做了不少铺垫。
省级部门已指导苍南共建"温州药用植物种质资源库",收集保存黄精等道地药材种质资源200余份,选育优良品系5个;同时指导苍南出台中药材产业发展政策性指导意见,推动打造黄精全产业链,相继开发出黄精月饼、黄精肉燕、黄精卤味等一系列深加工衍生产品,实现多元化、高值化利用。
| 产业环节 | 苍南现状 | 新质生产力指向 |
|---|---|---|
| 种业基础 | 种质资源库200余份、优良品系5个 | 把"产业芯片"攥在手里 |
| 种植规模 | 1500亩 | 规范化、可溯源基地 |
| 初深加工 | 月饼、肉燕、卤味等衍生品 | 食药物质创新利用 |
| 政策支撑 | 中药材产业指导意见 | 全产业链顶层设计 |
种业打底:200份种质资源与5个优良品系
黄精产业有一个共识:种源安全是产业安全的根基。一处"温州药用植物种质资源库"保存200余份种质、选育5个优良品系,看似是科研动作,实则是给整个产业装上"稳定器"。优良品系意味着更高的多糖含量、更一致的品质、更可控的种植周期,这正是下游食品和药品企业最看重的"标准化货源"。
从全国经验看,凡是把种业做实的产区,产业韧性都更强。云南文山推广"多花高杆不倒苗""中红花"等优质滇黄精品种,湖南新晃建成1.8万亩种苗保育区、年育苗3亿余株,都是同一逻辑。苍南以种质资源库切入,走的正是"先把根扎稳、再谈扩张"的稳健路线。
食品化突围:黄精月饼、肉燕、卤味背后的逻辑
黄精月饼、黄精肉燕、黄精卤味——这些听起来"混搭"的产品,恰恰是苍南最聪明的一步。传统黄精多以"九蒸九晒"原材或饮片形态流通,消费门槛高、场景窄。把它嵌进月饼、肉燕、卤味这些大众熟悉的传统食品,等于借成熟品类的渠道和心智,把黄精送进日常餐桌。
这条"食品化"路径与云南的共享中试工厂、安徽九华的古法九制、泰安的即食黄精异曲同工:谁能把黄精从"药材"翻译成"食品",谁就打开了更大的市场。对苍南而言,其深厚的食品加工产业基础,恰恰是做这件事的天然优势。
政策红利:从"山区海岛县"到重点帮扶县
答复还透露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:苍南是省委、省政府明确要持续加大支持的28个省级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之一,2025年调出"山区海岛县"后,仍享有调出县专项扶持政策。这意味着苍南在财政投入、金融支持、土地保障、人才供给等方面具备政策弹性,为黄精新质生产力示范区建设提供了"弹药"。
不过,建议中"纳入省级产业战略布局、打造黄精新质生产力示范区"的核心诉求,省政府答复为"部分采纳"——黄精已纳入省级产业发展战略,但全省黄精产业专项规划尚未编制。换言之,示范区能否真正落地,既看省级政策的持续加码,也看苍南自身的项目招引与产业链组织能力。
冷思考:示范区不能只挂在墙上
各地"示范区""试点县"不少,真正跑出来的却不多。苍南要避免"挂牌即终点",至少需要跨过三道坎:其一,1500亩的体量偏小,需先通过"企业+合作社+基地+农户"等模式把规模做起来,否则深加工无米下锅;其二,种质资源库的价值在于"用",要把5个优良品系转化为可推广的种苗与标准,而非锁在库里;其三,黄精月饼、肉燕等新品要走出区域,必须建立稳定的品质标准与溯源体系,否则容易陷入低价同质化。
更现实的参照是,全国黄精市场正从"规模扩张"转向"品质竞争",普通统货内卷、优质溯源货溢价。苍南若能借食品化路线避开原料红海、用种业和标准为产品背书,反而可能走出一条"小体量、高附加值"的县域特色路径。
结语
一份省人大建议、一组15万亩的产业数据,让我们看见黄精在浙江的另一种可能:它不只是山里的"土疙瘩",也可以成为传统食品产业转型升级的新质生产力。苍南的1500亩或许只是起点,但当种业、加工、政策三股力量拧成一股绳,"黄精新质生产力示范区"才真正有了落地的底气。对于正在全国版图上演"百县竞黄精"的这场产业大戏,浙江给出的答案,是先把"食药物质创新利用"这篇文章做深做透。